向垣洪作品:蓼水河边的风景
2020-01-17 10:45:18 来源:华早名家 编辑:贺强

他渴望看到他想见到那穿着白衬衣的女同学,而我却莫名想见到穿着白色裙子的慧惠姑娘,在皎洁的朝霞照射下,两个少年压抑不住内心的狂野,似一直向前奔腾的河水,迎着波浪的方向迈去。

       文/向垣洪

       一条蓼水河,从大山那边的武阳镇斗折蛇行般穿越过来,她把重峦叠嶂的雪峰山揽入自己的怀中,那些悬崖峭壁在水的倒映下,山光水色、蜿蜒起伏、钟灵毓秀。蓼水河沿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泻千里,穿过危峰兀立的红岩坝,流过层峦耸翠的花园镇,似玉带模样把山清水秀的李家渡分成了两半,就像我内心连接的地方,一半是石头冲的世界,一半是外面的方向。
   
       如果不是风儿把河水吹拂出波纹,如果不是鸟儿在水面跳着婀娜多姿的舞蹈,我们也不会早早起来,跟随东方的鱼尾白一起去抚摸着蓼水河边的大地。我们和潺潺的流水一起放歌,我们和放竹排的汉子一起喊着不知名的号子,我们沿着整齐划一的河堤向李家渡中学走去。快到校园的时候,我们往往会停留下来,让阳光照耀着我们这些少年的影子,在水草的倒映下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我们的志虎兄弟永远背着两个书包,跟在我的后面,他的眼睛不时看着周围是否有障碍物,好在我不小心碰到障碍物要摔倒的时候能及时把我扶起。我们的朱朱兄弟会不时看着手腕上的电子表,他也会耷拉着脑袋看看路后面的红云同学是否跟了过来,但是他心仪的红云姑娘一时半会还不太喜欢他,红云姑娘是美丽的,她的身影能足够撑起石头冲蔚蓝的天空,你可以不知道邓丽君,你也可以不认识叶倩文,但是你在石头冲不认识红云姑娘,那你绝对跟不上这个时代的步伐。快到打早读铃的时候,朱朱兄弟会挥舞着右手要我们快点赶到教室里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的人常常停留在李家渡中学的教室内,但内心早已随着蓼水河里身材敏捷的鱼儿在水中游刃有余。
   
       从石头冲到李家渡,有两条路,我们为了能多看看蓼水河边的风景,往往会选择绕路坐船穿过蓼水河,沿着花园到李家渡那弯弯曲曲的公路往学校走去。一辆手扶拖拉机驶了过来,我们跟在后面奔跑,可是我们却没有办法追上快速行驶的手扶拖拉机,朱朱生气的对我们说他以后有钱的时候一定买辆手扶拖拉机拉着我们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听到这样的话非常高兴,我说我们三个人应该每人去买辆手扶拖拉机,然后一起开到外面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们日复一日,我们从山那边的石头冲走出来,我们的父母希望我们在李家渡学到能遨游世界的知识,我们却觉得自己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歌唱,所以我们满脑子都是外面的世界,老师教授的东西被我们原封不动退给了老师,我们完全不明白知识的重要性,我们始终还没达到学会含着泪微笑、摇着头对自己喜欢的东西说不需要的年龄。当放学铃响起后,这才是我们一天中最兴奋的时候,我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蓼水河边走去,我们希望自己是蓼水河中的鱼儿,沿着青青的河水汇入资江,在洞庭湖里小憩一会儿,和那些不知名的大鱼一起游过长江、奔向大海。
   
       天空中偶尔会有洁白的云朵驻足,它能挡住阳光对蓼水河中鱼儿的直接冲击。我们的志虎兄弟对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姑娘非常着迷,在那段时间里,她就是他的一切,这个洁白无瑕的姑娘就是他能奔向大海的动力和希望,他每天要等她消失在河对岸的尽头才会依依不舍带着我们沿着蓼水河往回石头冲的道路中走去。
  
       “对面有个穿白色衣服的姑娘?”朱朱指了指河对岸的福田垄里。
   
       志虎兄弟条件反射,迅速往福田垄里的方向看去,我也跟着他们的目光扫射了过去,但是我很快发现他就失望了,河的那头明明是穿着一袭白裙的姑娘,她那亭亭玉立的身躯在油菜树的陪衬下显得格外的优雅,她缓缓的走过,油菜树的根茎也跟着她走过的方向摇曳,当我从痴迷的心态中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这个身影是多么的熟悉。
   
       “那不是我们班上的慧惠吗?”志虎兄弟不耐烦的说。
   
       我也看出来了。也许是我太小、一直坐在第一排的原因,我除了偶尔关注一下男同学在议论穿海员装的亮亮同学以外,很少去关注后排女同学的穿着打扮。我看得入迷,不经意一脚踏空,要不是志虎迅速拉起我,我早就摔倒了。
   
       “你估计是看慧惠看疯了?”朱朱说道。
   
       “胡说。”尽管我很快反驳,但是我却感觉到我的脸蛋烫烫的,自己明显在说谎。
    
       等我从刚才的惊慌中反应过来、目光扫射对岸的时候,慧惠却已经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中。在接下来回家的一个多小时中,她的身影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漫步。第二天天还不亮,我却早早醒来,急忙去催促志虎和朱朱往学校去。
   
       我们穿过了蓼水河,我们沿着花园到李家渡的公路走过,我现在和志虎的内心世界肯定是一致的,他渴望看到他想见到那穿着白衬衣的女同学,而我却莫名想见到穿着白色裙子的慧惠姑娘,在皎洁的朝霞照射下,两个少年压抑不住内心的狂野,似一直向前奔腾的河水,迎着波浪的方向迈去。
   
       那些放竹排的汉子早早在蓼水河边摆出固定的架势,他们也跟着水流的方向开始一天的征程,他们的号子除了力量的存在,更给我们带来美好的心情。当号子的声音消失在远方的时候,我们看到穿着白衬衫的女孩和穿着白裙子的慧惠一前一后出现在蓼水河的对岸,她们那白色的衣服在微风吹拂下,身姿显得更加风姿绰约、楚楚动人。我们慢慢走过,我们希望在她们走进教室的那一刹那间,我们也走进了教室。志虎兄弟喜欢的女孩在隔壁班上,慧惠是我们班上的,我在上课的时候已控制不住自己,不时回过头去寻找慧惠的影子。我们教数学的刘品仙老师发现我在开小差,就喊我回答问题,我一时紧张却没有回答出来,刘老师把我批评了一番,却喊慧惠来回答问题,慧惠一下子就回答好,刘老师让她坐下,而让我一直站着,正好我矮小的身材可以还过去看到慧惠的清秀脸庞,我的视线在不经意间与她产生了对视,她望着我莞尔一笑,温文尔雅、白璧无瑕,让我深深陶醉,当我再一次回头去望她的时候,她已经把笑容收了回去,低下头,在认真看书本上的知识,她那纤细柔软的秀发如雾鬓云鬟,她那炯炯有神的眼眸格外神采奕奕,当她抬起头来,发现我一直望着她,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把视线转向窗外的蓼水河,我跟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到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水波粼粼,一只鸟儿用爪子在水面上划起道道涟漪,好似我们在抖动洁白的绸缎。
   
       我被站到下课,但我不觉得很累。我们的亮亮同学很大胆地走到我旁边的男同学身边,把一张纸条扔到他的课桌上,说写封信都这么多错别字,还想去追她。我们大家都跟着起哄,羞得这个男同学好想找一个方法钻到地底下去。我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一个念头,我得写封情书给慧惠,如果她拒绝我,她肯定有过激的反应,如果她不拒绝我,那就有戏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精心炮制了一封情书,我不敢直接送给她,偷偷的找到亮亮,央求亮亮转给慧惠,亮亮告诉我一个很不好的信息,慧惠喜欢隔壁班上的位一同学,我是了解他的,他不仅英俊潇洒,而且学习成绩也非常好,肯定是考得上大学的料子。我却顾不得这么多,我喜欢谁,那是我的权利,至于她喜不喜欢我,那不是我能把握的事情,我尽力了,我才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亮亮还是把我的情书转给了她,我一直在等着她的反应,但是没有任何结果,我在上课的时候不时去试探她的眼神,她却视而不见。课间外出,我故意在她前面走来走去,她也故意绕道而行。她那置若罔闻的样子让我不知如何是好,我看不出她内心的世界,但我却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后来,我和志虎兄弟很快就有了默契,以后上学的时候不再穿越蓼水河,而是沿着石头冲到李家渡那荒无人烟的机耕路往福田垄里的方向走过,我们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和心爱的姑娘一起行走在大地的另一端。
   
       那个穿白色衬衣的姑娘在志虎兄弟的脑海中行走了一个春天,同样那个一袭白裙的姑娘在我的心中也存在了整个春天。我们彻底改变了逃课的习惯,每天准时出现在河堤的这边,准时到教室里去规规矩矩坐好,不过志虎兄弟常常去隔壁班上呆着,有时连上课也在隔壁班上,而我无论上课和休息,都老老实实呆在教室里,除了幻想,我的成绩也的确提高了不少,我想向位一同学看齐,希望能像他一样考上好的大学。
   
       当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开起的时候,油菜花在蓼水河的倒映下而流光溢彩, 我们进入了油菜田,就像进入了一幅水墨画卷中,大地的五彩斑斓和油菜花的婉约清秀让这块土地生机勃勃,我们的心情由于花的芬芳而异常兴奋,我们往往能在田野中嬉戏好长一段时间,红云姑娘跟随蜜蜂飞过的方向翩翩起舞,朱朱兄弟马上就追随她的舞步消失在油菜田的尽头,当我回头去寻找志虎兄弟的身影时,却发现背着两个书包的志虎兄弟健步如飞,早已经跃过我的身边,向前方大步迈去。我追不上他们,边喊他们的名字边要求他们等等我,可是他们却一下子不见踪影。正当我感觉纳闷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姑娘正在我的前方缓慢走着,我轻轻的喊了一下她的名字,她反过头对着我嫣然一笑。
   
       快毕业的时候,大家除了紧张学习外,也在努力筹备毕业联欢会,我们这些石头冲出来的孩子,根本没有太多的艺术细胞,我和志虎、朱朱没有敢申报一个节目,也知道我们可能很难再在教室里面好好的念书了,尽管我们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好好的念过书。毕业考试之后,我们早早来到自己的班级,我们知道,这一别,有些人就是一辈子。我早已经做了准备,把自己的才华展现给那个最喜欢的人。音乐响起,不管申报过节目的还是没有申报过节目的,大家都争先恐后一展歌喉,慧惠也唱了一首歌,听得我非常感动,似乎很有共鸣,志虎兄弟唱了,朱朱也唱了。等到我上场的时候,当我看着慧惠准备含情脉脉的把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唱出来时,我却把所有的一切给忘记了,我傻乎乎的看着她,脸上绯红,等了好久,我竟逃离了讲台,我的第一次表演就这样停止了。
   
       节目表演完毕后,我们把桌子摆成了一个圈,桌上放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平时我们很难吃到的啤酒,大家都非常疯狂,都想把自己从枯燥无味的生活中解脱出来,平时那些沉默不语的同学一直滔滔不绝说着自己未来的想法,成绩好的同学都希望自己能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成绩差的同学很多已经做好去南方打工的准备。
   
       我们一直从早上狂欢到中午,我和志虎、朱朱沿着蓼水河逆流而上回去,我们看到天天在蓼水河放排的汉子还在不停的放着竹排,我们越过河水,爬上竹排,跟着放排的汉子向下划去,他们唱着号子,我们也跟着号子和着。经过福田垄里的时候,我们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在路上走过,我大声喊着她们的名字,她们也看着我们,也喊着我们的名字,我们沿着蓼水河向着下游走去,她们跟着我们也向下游走去,我们欢呼着,我们看着那一缕白色的裙子在公路上跟着走来……  
    
       从石头冲到李家渡,十里山路,我和志虎兄弟、朱朱以及红云姑娘每天都用心丈量一个来回,我们一直觉得每一天在挣扎的煎熬着,梦想像河里面的水流,能去外面看到更好的风景,现在回想起来,最美丽的风景就是我们这些少年能在蓼水河边无忧无虑地行走。

       【作者简介】向垣洪,男,汉族,1980年9月出生,湖南洞口人,大学本科文化,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99级作家班学员。历任杂志社社长助理、省直机关雇员、政府官员、房地产企业法定代表人,现为深圳沃溪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系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深圳市影视产业联合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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